第七場
午後。山丘小路。
一行人往上走。
風裡有蟲鳴，有草的味道。
高飽和的春日。微過曝。
像日本電影裡那種午後的光。
路旁有一張黃色長椅。
沒人坐。不是等人。
只是在那裡。
上到山頂。360° 天光。
他已經在了。
盤腿坐在大石上。
有點歪，像隨便坐下來的。
素白粗布袍。赤腳。
七十多歲，眼睛亮得像星子。
「喔～幸福春天到，
出發充電了。」
語氣像在自言自語。
比正常人慢 30%。
但他不是故作深沉。是他真的不急。
他站起來。拍拍屁股上的草。
比想像中矮。但聲音大。
「你們用甚麼都好！」
各種時代和文化的人都曾來過這座山頂。
老子一視同仁。
他翻身上牛。動作很俐落，不像老人。
牛不情願地站起來。
哞——
低沉。不情願。
全場唯一一聲。
老夫老妻型。互不搭理但誰也離不開誰。
黑膠唱片被手推了一下。
不是 glitch。是 vinyl scratch。
持續 1-2 秒。
調性變了。空間變了。
人法地
地法天
天法道
道法自然
這時候他的聲音不再像閒聊。
有了重量。
一根手指指向天。
「誰不曾 PTSD 經歷崩潰」
指完放下。語氣平了。
光線不變。靠表演撐情緒。
天 女 — 台 語 O S
「丫兜是壓力大啦」
阿嬤的語氣。溫暖、直白。
聲音像從天空各處傳來。
「只要誠心誠意道歉」
色溫從 5800K 漸暖到 4500K。
日落的感覺。
天空右側出現一道淡彩虹。
維度轉換完成。
進入超現實空間。
粉紫色山丘上，漂浮著幾扇紫色木門。
無牆。獨立。微微呼吸。
天 女
「你看！遠遠遐有一道彩虹」
「祥瑞！」
兩個字。笑了。
一瞬的全場光線提升 10%。
老子的善良是「不管」。
不是冷漠，是信任。
我信你自己會找到路，
所以我不擋你的路。
他騎牛走向最遠的那扇門。
不回頭。不告別。
門開了。
門裡面是純白光。
門關上。老子和牛都不見了。
門也漸漸消失。散成粒子。
只剩空曠的原野和遠處的彩虹。
眾人的臉。
看著空蕩蕩的原野。
不是悲傷。是「噢」的表情。
地上多了幾台機車。
「贊助商」
眾人騎上機車，往山下騎去。
天色突然暗了。風來了。
導演筆記
這場的光線跟定風波相反——從頭亮到尾。情緒不是戲劇張力，是逐漸放鬆。
老子不管你用什麼交通工具。機車也好，瑜珈墊也好。重要的不是方法，是你願意出發。
門裡面是什麼？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走進去了，而你站在外面，覺得——噢，也許有一天我也敢走進去。
暗場微光 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