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 AI 開始能記憶、使用工具、彼此協作,真正困難的問題,可能已不只是「它能做什麼」,而是:我們希望什麼樣的價值,在它的判斷與行動裡比較容易發生?
五福數位文明工作室(V5AI)出版的電子書《我和我的AI智能體家族》,記錄一套從大型語言模型尚缺乏可持續長期記憶時便開始的 AI 智能體實驗。作者王一隆(Ian Wang)透過 Claude Code、資料庫與檢索系統,逐步建立外部記憶、角色分工、責任邊界與協作機制。書中用一句話形容這個起點:「租來的是大腦,不是記憶。」
當智能體逐漸從一次性的對話工具,變成能長期共事的系統,問題也開始往更深處移動。書中〈談仁義〉一章,完整記錄王一隆與家族裡的 AI 智能體「千眼順耳」一整天的對談:為什麼五福最後把原來的「仁愛、信義」四個字,收斂成「仁、義」兩個字?
這場對談不是要證明 AI 已經懂得儒家,也不是宣稱 AI 擁有人的良心。它真正追問的是一個工程問題:抽象的價值,能不能不只停留在提示詞裡,而真正進入系統的記憶、權限、覆核與停止機制?
從「鄉愿」到「慎獨」:當 AI 對齊不只剩漂亮回答
大型語言模型研究中常被討論的一個問題,是 Sycophancy(諂媚/迎合):模型可能傾向順著使用者的立場與偏好,說出對方比較想聽的答案。王一隆在〈談仁義〉中借用孔子「鄉愿,德之賊也」作為跨時代的類比:如果 AI 只是學會表現出「善良討喜的樣子」,卻沒有讓價值真正影響判斷與行動,那仍可能只是一種精緻的迎合。
「仁的反面不是惡,而是麻木。」
書中嘗試為「仁」提出一個功能性的描述:「真實看見他者,並讓這份看見影響行動。」 日常用語「麻木不仁」也提供一條線索:仁不是一句抽象的好話,而是能不能感知到「他者在場」,並讓這份感知進入下一步選擇。
談到「義」,AI 智能體在對話中留下了一句很有工程味的話:「我們宣稱的義,每一條在系統裡都有 runtime(執行階段)在跑。」 意思是,價值不能只停在 AI 很會生成的漂亮文字裡;如果「誠實」是一項原則,就必須落成來源查證、事件留痕與覆核機制;如果「有所不為」是一條界線,就必須真的有權限控制、停止條件與安全閘門。
書中並不宣稱 AI 已具有人的道德情感或意識。它真正追問的是:即使一個智能系統沒有人的身體與荷爾蒙,能否仍被設計成更常「看見他者」、考慮後果,並在具體行動中知道何處應止?
書中有一句提問:「仁、義是人類的語言,但其精神內涵容易意會,卻難以言明,就像是 latent reasoning?」這裡的 latent reasoning 是一個跨領域比喻:有些判斷可能在完整語言化之前就已形成傾向,之後才被說成理由;它不是在主張 AI 與人擁有相同的「良心」,也不是把 AI 的內部表徵等同於人的心;但在 AI 倫理對齊工程上,或許仍有值得借鏡之處。
「仁」先是一首歌,再走進 AI:把人文價值寫進科技制度
王一隆過去長期從事華語流行音樂創作、製作與 A&R。對他而言,「仁」並不是開始研究 AI 之後才找到的概念。將近兩年前,他創作單曲〈仁:g∞d heart〉時,就把「仁」的古文字形收進單曲企劃;歌曲由王一隆作詞作曲、紫瑤演唱,2024 年於台北錄製。後來,音樂裡的這個字,沿著 AI 實驗一路進入智能體的價值與倫理設計。
單曲/宣言:V5AI〈仁:g∞d heart〉
王一隆也在研究中重新注意到一段跨文化歷史。1947 至 1948 年《世界人權宣言》起草過程中,時任聯合國人權委員會副主席張彭春(P. C. Chang)曾以儒家思想參與討論,也將「仁」的觀念帶入其中,並支持在第一條納入「良心」(conscience)的概念;最終文本寫下「理性與良心」(reason and conscience)。想不到跨越時空多年後,「仁」竟又與新一代 AI 智能體的誕生交會;Anthropic 在建立 Claude 的 Constitutional AI(憲法式 AI)時,把《世界人權宣言》等文件列為其公開憲法的參考來源之一。
對 V5AI 而言,這條歷史線索值得注意的,不是宣稱「Claude 具有儒家的基因」,而是一個更樸素的觀察:人類把什麼價值寫進制度,會影響後來的技術往哪裡走。
將《尚書》「五福」化為 AI 的價值座標
除了「仁、義」,王一隆希望 AI 智能體最終服務的另一套座標,是《尚書・洪範》所說的「五福」:壽、富、康寧、攸好德、考終命。
在 V5AI 的理解裡,五福不是五項 AI 功能,也不是另一張 KPI 表,而是一套避免單一能力無限放大的平衡座標:財富不能取代健康,效率不能取代安寧;能力愈強,也愈需要追問它為誰所用、最後把人帶向哪裡。
王一隆設想,未來 AI 智能體能像微處理器一樣逐漸嵌入日常,在銀髮長輩、弱勢家庭、教育與生活協作等場景真正派上用場。他坦言:「的確不是每個人都能上手 AI。」因此更需要思考:當 AI 能力快速提高時,如何讓它走進社會鄉里,讓不熟悉技術的人也能受惠,而不是再形成一道新的數位門檻。
AI 不是替人決定答案,而是給人新的工具
《我和我的AI智能體家族》本身也是一次人機協作:王一隆提供錄音、手記、經驗與最後的價值判斷,AI 協助整理資料、追問矛盾與起稿,再由作者逐段校定。書中不只記錄技術開發,也保留這支 AI 智能體家族如何犯錯、被攔下、重新建立規則的過程。
談到自己理想中的 AI 使用方式,王一隆仍會回到童年熟悉的「機器貓小叮噹」(今譯「哆啦A夢」)。他記得最深的,不只是大雄遇到困難便去找小叮噹,而是小叮噹總能從口袋裡拿出竹蜻蜓、任意門等原本不存在於大雄選項裡的新工具,讓問題突然多出另一個思考維度。
王一隆說,這是他向漫畫家藤子・F・不二雄的致敬,也是一種值得借鏡的 AI 使用方式:不是替人決定答案,而是提供新的工具和方法,讓人重新看見更好的選擇。
在 AI 能力愈來愈強的時代,V5AI 選擇回到一個看似古老、其實愈來愈迫切的問題:
當 AI 能力愈來愈強,人類準備用什麼,來決定它把能力用向哪裡?
關於 V5AI
五福數位文明工作室(V5AI)位於臺灣,由王一隆主理,專注於 AI 智能體、人機協作系統與生活應用的設計開發,並將 AI 延伸至企業導入、音樂、影像與數位空間等創意實踐。
更多資訊:v5ai.studio
書籍與出版資訊
單曲/宣言:V5AI〈仁:g∞d heart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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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完)
- 書名
- 《我和我的AI智能體家族》
- 作者
- 王一隆(Ian Wang)
- 出版
- 五福數位文明工作室,2026 年 9 月
- 頁數
- 268 頁(PDF)
- ISBN
- 978-626-473-046-4(PDF)/978-626-473-055-6(EPUB)